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睥睨

    灰暗逼仄的房间内,那张破絮的棉被和几乎要露出弹簧的床似乎立刻就要撑破发霉的墙壁一般,这破漏的屋子不过占了异国他乡的一丁点土地,却是她唯一的留所。

    与之相对的,豪车停在专有车位上,金光闪烁在每个人身上,与那房子相比,这里的人说为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镶金楼道边,他正与别人谈笑风生。

    一个女人迈进舞会大门,如同一块磁铁般,目光一瞬间都留在她身上。

    第一印象竟然不约而同地只留下一个美字。

    甚至让人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知道美这一个字了。

    她的气质很好,两侧的男女们情不自禁地为她退开一步,绕是从小收到良好的教育,也不由得在这种绝对的大家闺秀面前自惭形愧。

    她步子似乎有些急,在端庄的隐忍中又带着这种不言而喻的雀跃——像是遇见什么十分焦急的事,更像是少女即将面见心上人的欢喜。

    他正摇着酒杯,颇有那种目空一切的傲慢,但却不让人厌恶。

    大约他却是那样该倨傲的人。

    她像是正行在高速上的车突然遇到事故一般猝然停住脚步。

    一双眼睛满是难言的情绪,她自己尚且不知如何表达,连酒何时送到她手里都不为她知。

    正与他攀谈的人有些顾忌地提醒他。

    他微微转过头,用眸子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她似乎看见他皱了眉。更让她害怕的却是他不含感情的视线,如同一把尖刃不留情面地刺穿她的心。

    倒也不必说她痛心或是绝望,她早就不再有这种感情了。若是用单一的词汇形容,只是对她的心加以讽刺。

    那不含感情的原因她大约猜到了,于是刚分开一点点的唇瓣又漠然合上,激烈的挣扎在一瞬间清晰分明,她故作轻松地笑着:“好久不见。”

    他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别人都未曾捕捉到的不悦。她太了解他了,所以看的心凉。

    “小姐,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手里的玻璃杯砰然坠地,她惊醒在破旧的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又迷茫地张望着四周。

    终于明白了身处何地,她支起身子,蜷着腿环抱住自己,黑夜中她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膝盖上冰凉一片,和难以抑制的低声抽噎成了夜的唯一证明。

    当白昼的存在被人时刻惦念时,黑夜孤独地用影子掩饰了默默的眼泪,全都挂在了天上。

    她得是个同道中人才能遇见相似的东西。

    ……

    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得满屋子如同渡了一层金箔,白色的雕像立在复式楼梯的扶手上,盘旋着向上直到台子上。她正在桌子前敲打着键盘。手边,下午茶和甜点已经所剩不多。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她伸了个懒腰,侧着头看向远山薄雾袅袅,曦色投过其中淡了不少。

    她站起身来,轻轻踩了踩地板,真实的感觉和那些不断传递在她神经中的数据正提醒着她羁鸟恋旧林的约定。

    她已经站在山顶上了。

    手机日程表被她快速地滑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闪烁出眩晕的既视感,她却习以为常地盯着屏幕,一丝不苟。

    终于,她露出一丝笑容。

    ……

    她下了私人飞机,在她的母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她已经坐拥无数资产了。

    “我回来了。”她默念,一瞬间视线有些模糊。

    今夜,将有大事发生。

    她将黑色的信笺交给侍者,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

    侍者诚惶诚恐地请她进去——这是能拥有黑色邀请函的人啊!

    她掐着点走进大厅,正值舞曲结束,她的出现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除了美和气质,更有好奇在其中。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这种级别的舞会,必然不是普通的精英,而越是顶层的人,越不会无视彼此。

    这张脸……太陌生了!

    她的气质很温和,即使并不在笑也保持着让人赏心悦目的优雅。

    她无视了众人,迈着步子向深处走去。

    这样一个典雅的人,步子是如此的干净,虽然能稍稍看出她有些匆忙,然而依旧感觉她落步舒缓。

    这应该是一个像水一样温柔的人。

    众人被她的举止牵引着。

    这种端庄的隐忍中又带着不言而喻的雀跃——似乎遇见什么十分焦急的事,似乎像要找什么人……这样一位尊贵的人,却带着一种即将面见心上人的少女的欢喜,总让人在她光洁的脸颊上看出一点若隐若现的青涩的味道来。

    他正摇着酒杯,与人谈笑自若。

    她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双眼睛满是难言的情绪,她自己尚且不知如何表达,连酒何时送到她手里都不为她知。

    正与他攀谈的人有些顾忌地提醒他。

    等他转过头时,这人又闪过一丝惊艳。

    她的眸子温柔地如同藏了一汪清泉,其中含有世间所有一往情深。少女的脸颊上露出极淡的红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变得略微清晰了些。

    纯白的庄重,是多么致命的吸引哦!

    他微微转过头,透过玻璃杯看向她。

    他抑制不住地皱了下眉,极为微不可查。他立刻反应过来,眼中神情变得更加不满冷漠。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动摇。

    在那种眼神面向她时,她就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

    他看见她微微张了口,不知是不是人声吵杂,他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似乎是他的名字。

    她动摇的心让她闭上嘴。

    只是还有点妄想症般的不甘催促着她再给自己最后一巴掌。

    她有点看不懂他眼中的意思,不过一秒的睥睨,若是用单一的词汇形容,只是对她的心加以讽刺。

    她总觉得他有些不满,却是对一个陌生人的不满,仿佛在喝令她退下一般。

    正是这种喝令,她又觉得应当不是陌生人的身份。

    或者,只不过是一个不能相提并论的透明生物罢了。大约不屑的。

    终归,她应该已经预测到接下来的对话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着:“好久不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心还是剧烈地跳动,她突然明白了些。

    疏离得彬彬有礼,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

    “小姐,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手里的玻璃杯砰然坠地,猩红的酒液飞散四周,顶级设计师为她定制的白裙骤然染上了一片污渍。

    如果她的心是一座高楼,那只用了一句话便轰然坍塌了。

    她像是低贱到了泥土里,她一辈子的骄傲被他一句话定义为了一种火辣辣的卑微。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酒杯如同银河,她只能从扭曲的玻璃看向互相眼中扭曲的彼此。

    只不过,她爱的默不作声了点,能从中看清他的相貌,他却一丝也窥探不出故人了。

    如果当时未曾放开握紧的手……

    “小姐。”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侍者。

    “小姐,需要我带您换一身衣服吗?”

    她沉默了一下,又变成了那个温柔而坚定的人。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接着又看向他,眼中只是淡漠的歉意:“您与故人很像,我为打扰你们的谈话深表歉意,还请不要在意。”她又笑着点了下头,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先行一步,告辞。”

    她转身,变得更加沉稳。

    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带走了一朵盛开在她裙角的鲜花。

    他看见了她淡漠中的哀,却抬不起沉重的手。

    如果当时未曾放开紧握的手……

    “这边的市场形式复杂,你才刚坐飞机回来,不如先休息休息吧。”

    她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向驾驶位的男人。

    “看我做什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

    “值得吗?”

    男人微微一愣,又笑了笑:“若是不值得,你我都不会等这么久。”

    她沉默良久:“还有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

    她合上眼睛,闷声道:“我听你的。”

    她盖住了那双筋疲力尽的眸子。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她闭上眼睛,本保持温和的上扬的嘴角变得苦涩而哀痛。

    如果当时未曾放开握紧的手……

    她感觉身体忽然空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你睡得那么沉,我没忍心叫你。”

    她立刻清醒过来,挣扎着从男人怀中下来。

    “不用了,我还得看文件,十五分钟已经够了。”她回避着很多问题。

    比如他,比如眼前这个人。